1月24日早上在上班的工業園區附近發現一隻流浪幼犬,瑟縮的捲臥於便利商店的門邊。餵牠食物時嗅也不嗅一下,神情稚拙。
去看牠時牠剛好移動了一下身體,動作很怪異,身體下面有一灘像排泄物的污水,身旁有一些善心人丟的食物,但牠顯然毫無食慾。牠再次移動了一下,似乎是想遠離那灘污水∼∼啊∼我發現牠是用兩隻前肢爬行。莫非∼莫非牠受傷了?到底是怎麼一會事啊?我心裡充滿了疑惑?
先回辦公室找了一個厚紙盒。抱牠時確定了牠的下半身軟弱無力似無所覺,沒發現有外傷。怎麼辦?先將牠安置在厚紙盒裡,再想辦法找同事開車送牠去醫院。環顧四周,人車行色匆匆,漠然以對。看牠安靜的窩在紙盒上,想來一時之間是不可能自己離開此處,除非店裡的人驅趕牠。
我有一陣子常跟這商店買茶葉蛋餵門口的流浪狗,因為太燙都會先借店內的水槽沖洗,所以有位工讀生認識我。我進入店內發現她在角落整理東西,
『小姐,外面有一隻小狗,好像受傷了…』我說,不確定她是否還認得我。
『對,被車撞到了。』她忙著整理架上的貨物。
『是有人把牠抱到騎樓下嗎?』
『不,牠自己爬的…』
我愣了好一下子。牠自己爬的…天啊!怎麼有人能夠眼睜睜看著這受傷的小生命,痛苦掙扎的匍匐而動,卻狠心不加以理會。想到牠當時的恐慌、無助…還是個剛剛離開媽媽的小小狗,流浪的生命才正開始,懵懵懂懂還不曉得生活裡充滿了苦難,不明白到底發生了甚麼事。
『小姐,我晚點會來帶牠去醫院,可不可以先讓牠待在那妳們店外面不要趕牠走?』我急促的說,用一種哀求的口氣︰『因為,現在還早醫院還沒開始看診,而且我不方便帶牠到公司。』
『我們不會趕牠。』她簡短的回答,表情和悅。我猜想她記起我了吧。
回辦公室後先查就近的動物醫院電話,有一家離公司不遠,電話中跟醫師敘述大概的情況,醫師認為符合安樂死的條件他願意做。好吧!我掛了電話,一時之間有些茫茫然。也許還有救、也許有別的方法可行,也許……可又不能再帶回家了。要理智,要理智,千萬不要婦人之仁,我不斷的提醒自己想想保育場的狀況,有接觸過的正常人是不會忍心將狗送去那的。
雖然決心要讓牠死,可又不忍心讓牠繼續孤零零的躺在路邊。再說那個厚紙盒太淺不能擋風。我的辦公室是獨立的空間,平日不喜串門子,因此沒事閒雜人等不會進來,或許可以偷偷帶進來藏在桌子底下,小狗睡眠時間又長,看牠似乎很累,應該不會被發現…
在影印機附近找到一個空紙箱,大小恰到好處,抱著也不會啟人疑竇。小狗依然窩在紙盒上。將牠換到紙箱裡時看到牠傻呼呼的表情,單純的樣子還不懂得對人有戒心,一臉稚嫩兩眼如豆,是一隻很普通的小土狗,就算是健康的也很難送出,何況恐怕是兩腿癱瘓。咳!縱然是百般的不捨得又如何…
忽然想到笨笨妹就住附近,緊急連絡上她,她雖然家中正巧有朋友來訪還是毫不猶豫的就答應幫忙。同事答應下午兩點醫師看診就開車送我們去。一整個早上牠都很安靜的窩在紙箱裡。中午吃飯時我因為素食所以沒有肉食可以餵牠,同事有買豬血湯就要了一小塊試試,發現牠吃的津津有味就又多要幾塊,也喝了一些湯,看來胃口不錯精神也還好。唉唉唉,已經決定的事就不要再多想…
到醫院途中的車上又餵牠一些排骨肉,是同事中午外食沒吃完從餐館帶回的。看牠吃得很開心,我卻很猶豫很於心不忍。在醫院的診療檯上時,看牠毫無所懼的癱坐著,用兩隻前肢撐支小小的身軀,渾然不知這是一趟死亡之旅。
『脊椎斷了,這種情況是符合做安樂死。』醫生說,用一種職業性的冷靜口吻:『除非妳能給牠坐輪椅照顧牠一輩子。牠現在大約三個月大,看得出來臉上的胎毛剛換掉。狗一般起碼可以活到十年,那表示妳得照顧牠那麼久。不要說是狗就算是人,也很難。』我啞然了,能說甚麼?
『還這麼小,這麼小…』笨笨疼惜的說。笨笨是來陪伴我面對這不堪的時刻,同事只負責開車。
『決定了嗎?』醫生說,並無催促的意思,沒有人回答。
『決定了。就是這樣吧!』我艱難的說:『請問醫生,是用甚麼方式安樂死?』
『注射一種麻醉劑,讓牠在深度睡眠中心跳脈搏緩慢停止。』醫生說,拿出一小罐透明的藥劑給我看:『巴比妥鹽酸,這藥很貴。』
這似乎是最理想的處理方式,起碼死亡的表象看來很平和。醫生已經準備妥當了,一針未了,小狗的頭就軟軟的趴下。
『再三分鐘牠心跳會完全停止,這樣我們才能宣佈死亡。』醫生說。
在這最後的時刻,小狗卻像是不甘心似的,依然很安詳的呼吸,讓人驚訝這小生命是如此頑強的不與死神妥協。
『再追加一點好了。』醫生說。氣氛有些尷尬,事情變得有些荒謬。死亡一向是以難以預期的姿態呈現。
『乖孩子,好好的走吧!』我傾身靠近牠的耳際低語,內心祈求我所信仰的菩薩帶領這無依的小生命走向那光的極樂地。等了好一會兒,緩緩的,慢慢的呼吸才停止…
「菩薩畏因眾生畏果」
我相信自己並沒做錯,若我做錯我願意獨自承擔這一切錯的後果。謝謝歡兄設計了這個網站,謝謝共同灌溉此園地的元老們,謝謝笨笨的陪伴。